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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2-04-27 11:52    点击次数:158

春天花事繁盛,一缕春风就能叩开波澜不惊的花心。当各种花树开到荼靡,甚而落英缤纷之时,公园一隅两排紫荆开花了,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妥当,连叶子都没有抽发出来,团团簇簇的花瓣就爆满了光秃秃的枝条,一茬紧接一茬怒放,红红紫紫耀眼,让人的心头春意融融。

紫荆为豆科落叶乔木、丛生或单生灌木,是我国原产花木,株高可达数米,主干光滑无皮,呈灰白色,故而又称“裸枝树”。每年春末开花,紫红或粉红的花瓣密匝匝凑做一束,簇生在紫荆的老枝和主干上,因此它也叫做“满枝红”“紫珠”。据传,紫荆花能驻颜美发,疗治疾病,紫荆叶用来洗浴爽身,服用其根有延年益寿之效,是天宫里的圣树,一位紫霞仙子把紫荆树带到了人间,所以紫荆花还被称作“乌桑”“紫霞仙子”。

紫荆因树形奇崛清瘦,花色紫红艳丽,历来为文人墨客所喜爱。北宋诗人韦骧爱着紫荆树的虬枝曲干,紫荆花的别具春工,吟诗赞曰:

紫艳暮春庭,少陵诗思清。

老蛟蟠曲干,丹矿缀繁英。

花谱元无品,春工别有情。

不随桃李色,俗眼莫相轻。

——《紫荆花》

这种常植于庭院里的花木,唐代大诗人杜甫为它诗情泉涌。紫荆满树繁花,像缀满了紫色的珍珠,可在古人的花谱里寂寂无名,原来它是得到了春神的眷顾,精心培育出来的,所以紫荆不随桃李那样寻常花卉,只是悄无声息绽放,俗眼之人可不要轻视它啊!北宋末诗人朱翌在《咏紫荆》也赞道:

鹤骨龙筋结寿枝,红绡紫绮曝仙衣。

只应不奈麻姑爪,独领春风住翠微。

赞美紫荆树鹤骨龙筋似的枝干,开满宛若仙女紫红的丝衣。它逃脱天宫的羁绊,在人间独领春风显风姿。

紫荆晚春才迟迟绽放,不与百花争艳,不和千卉媲美,这种耐得住寂寞的品性,尤令人感慨。南宋诗人卫宗武作有一首《紫荆花》,诗云:

稼艳压春葩,葩成叶始芽。

未张青羽旆,先糁紫金砂。

谱接三荆树,名齐连萼花。

移根向深谷,寂寞爱繁奢。

诗中写出了紫荆先花后叶的特点,粒粒花瓣像极了紫金砂,它仿佛有意避开红红火火的热闹处,移根于深谷崖畔,寂寞地开、寂寞地败。明代潮州状元林大钦写有一组《草堂看花》,其中一首写到了紫荆:

且从诸种问风流, 新乡市东风鑫达重工有限公司休怪紫荆最后抽。

试看红艳倾阳日,乱蕊繁英何处求。

你们都忙着去争奇斗艳,占尽春光,我偏偏要到最后盛开,待到春将尽,残花颓蕊,落英簌簌,还不是我迎着春日艳阳含笑啊!

紫荆花的花期不长,大约绵延两三周就凋谢了,绽露出一只只小小的尖尖的青角,延伸至初夏的光阴里。元代诗人、诗论家方回写道:

疏枝坚瘦骨为皮,忽迸红英簇紫蕤。

娇女乍看齿生液,分明茜糁缀饧枝。

——《紫荆花》

诗人有感于它一粒粒紫色花瓣,与紫红的石榴果儿相似,小女孩看得唾液潜溢。紫荆也结果,黑色的荚果要到夏秋之季成熟,里面的种子也是黑褐色,长圆光亮,不过那是不能食的,因为紫荆种子有毒。

古时,紫荆多野生,生长于山谷、湖畔、乱石丛中,后来被移栽到花园、庭院中培植,是和美家园的象征。唐代诗人韦应物漂泊在外,见到紫荆花,忽然想念家乡,想念亲人,他赋诗曰:

杂英纷已积,含芳独暮春。

还如故园树,忽忆故园人。

——《见紫荆花》

晚唐诗人朱绛从女子的视角,写了一首《春女怨》,诗云:

独坐纱窗刺绣迟,紫荆花下啭黄鹂。

欲知无限伤春意,尽在停针不语时。

暮春时节,女子独守小窗刺绣,看见院子里黄鹂鸟在紫荆花丛中婉转啼唱,她开始伤春了,停下针线想着心事,是期盼着出外的郎君早早归家吗?

元代诗文家、词曲家、书画家、也是茅山派道士的张雨,他写的一首《湖州竹枝词》挺有意思,诗云:

临湖门外是侬家,郎若闲时来吃茶。

黄土筑墙茅盖屋,门前一树紫荆花。

该诗的口吻显然是一位妙龄少女,她似乎是在晚春时节遇到了钟情的男子。她说:靠湖的那边就是我的家,如果公子有空,就来我家坐坐吃盏茶。我的家呀,是黄土墙、茅草屋,门前一棵开满紫红花儿的紫荆树。该诗通俗易懂,怀春少女淳朴天真、大胆直率的形象极为鲜明。关键是诗中出现了紫荆花,代表着和和美美的家园,表达了这位姑娘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。

一直以来,紫荆的寓意为家庭和美、骨肉情深。这里面有一段感人的故事,南朝梁人吴均所撰《续齐谐记》中记载:京兆尹田真与兄弟田庆、田广三人分家,家中的其他财产都分割完了,唯有院子里一株紫荆古树未予处置。兄弟三人商量着要将这株紫荆截为三段,每人分一段。哪成想还未及砍树,第二天一早,发现这株紫荆花朵凋零,枝条枯萎,奄奄一息。他们感叹道:“人不如木也!”遂兄弟三人放弃了分家,重归于好,合住一处。那株紫荆后来竟恢复了生机,花色鲜艳,枝繁叶茂。

许多文人墨客有感于这个典故,在诗词歌赋里经常引用。如唐代大诗人李白在乐府诗《上留田行》中,慨叹唐肃宗兄弟不能相容的悲哀,有句:“田氏仓卒骨肉分,青天白日摧紫荆。”47岁的杜甫被贬为华州参军,此时安史之乱还没有完结,他站在华州的官衙前,看到了花开花落的紫荆花,想到遥遥千里之外的家乡,想到了音信杳然的弟弟,写下了这首《得舍弟消息》:

风吹紫荆树,色与春庭暮。

花落辞故枝,风回返无处。

骨肉恩书重,漂泊难相遇。

犹有泪成河,经天复东注。

杜甫将自己深沉的兄弟情谊都写在这首诗里了,谁愿意分开,谁愿意漂泊啊?但适逢乱世,命运多舛,谁能逃离得了呢!

南宋抗元名臣文天祥在《弟第一百五十三》中,也运用“紫荆花”这个意象,思念逆境中奋斗的弟弟,他写道:

沙晚鹡鴒寒,风吹紫荆树。

忍泪独含情,江湖春欲暮。

这是他在峥嵘岁月,在战斗的春天,看到摇曳的紫荆花,想起了他的两个弟弟。此时,其弟和他一样,也在抗元前线苦苦支撑危局。文天祥的苦痛比杜甫更加深沉,思念也比之更为浓郁!

可怜骨肉相聚散,人间不满五十年。

三仁生死各有意,悠悠白日横苍烟。

——文天祥《闻季万至》

一曲壮歌洒江天,何等苍凉壮阔啊!

俗语云:“家和万事兴,国盛天下平。”而今,农家常在屋檐下、墙跟前,植上一株两株虬枝盘曲的紫荆,花开时节,朴素的农家小院被映得红红紫紫,喜庆热闹。

紫荆枝枝相连,根根相通,花团锦簇,象征家庭和睦,兄弟相亲,诸事顺达。紫荆花瓣密集,籽粒繁多,也寓意人丁兴旺,子孙满堂。正如南宋诗人刘克庄在《寄题南康胡氏春风堂》诗中所言:“一门和气常如春,紫荆花开庭草碧。”

-作者-

刘琪瑞,男,山东郯城人,一位资深文学爱好者,出版散文集《那年的歌声》《乡愁是弯蓝月亮》和小小说集《河东河西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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